投稿書評|聊齋誌異心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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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.01.31 更新
蒲松齡在聊齋誌異中,曾「自序」道:「集腋成裘,妄續幽明之錄;浮雲載筆,僅成孤憤之書。」,他嘔心瀝血、手不輟筆的創作,為的便是一吐心中孤憤抑鬱,然而,這份「孤憤」之情該如何宣洩?在經歷科舉受挫與窮困潦倒後,蒲松齡斷然摒棄內心的理想,並憑著那看遍人生大起大落的雙眸,與卓絕的才華,織就了如此一部驚世之作,這位「觀書如月,運筆成風」的才子,不僅將人生的繁華與滄桑寫入了書中,更是以妖物與鬼魅的結合作為書中主要的架構,而看似種種荒誕而離奇的事件,卻隱藏著發人深省的意味,細讀片刻,如飲了一杯清甜的茶一般,十分耐人尋味。
如〈促織〉一文中,便將社會的風氣昭示於人前。明朝皇室貴族盛行鬥蟋蟀遊戲,且每年皆要向民間徵收,縣官為了供應蟋蟀以討好上司,便將供應的差事派給各鄉的里正,恰巧,一個成名未考上秀才的讀書人長年,被陷害擔任里正一職,但蟋蟀無論在各處都是非常奢侈的價品,成名不敢勒索百姓,卻又因為家中經濟窮困而無法買蟋蟀,縣官徵收蟋蟀的限期一過,成名便因沒有繳交蟋蟀而被打了幾百板子,苦不堪言卻又沒有辦法。之後,成名偶然發現一隻奇特的蟋蟀,想獻給獻官,不料卻被兒子弄死了,那兒子害怕被罰便跳井自殺,待成名救下之後竟變成了一隻兇惡善鬥的蟋蟀,成名趕緊將蟋蟀呈獻皇宮,不僅挽救了性命,還因此成為秀才,獲得高官厚祿。
這是很諷刺的,所謂「上樑不正,下樑歪」,縣官放任差役強徵平民布衣稅收,這已是非常要不得的行為,也因為鬥蟋蟀蔚為風潮,許多遊手好閒的年輕人分分搶著捉蟋蟀,並且哄抬價格,藉此想大賺一筆,在如此的生活環境之下,百姓豈能過的安穩順遂?而(促織)中的成名也是其中的受害者,卻因為進貢蟋蟀而獲取利益,這並不是最令我感到可怕的,而是縣官囑咐主考官讓成名中秀才這件事,科舉制度本是以公平公正之稱的選才制度,現在卻淪為了貪官汙吏謀取暴利的工具,社會充斥著貪腐的風氣,國家又怎麼會強盛?而選出的人才恐怕也是良莠不齊吧!不過,其實最大的根本卻是在於「君心」,論語說子曰:「君子之德,風;小人之德,草。草上之風,必偃。」,皇帝沒有解民倒懸的善心行仁政,懲罰貪官汙吏,卻只想著如何玩樂,又所謂「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」,民心沒有向著君王,黎民黔首怨聲載道,如此下去,國家總有一天必定會衰亡。這段篇章除了讓我們瞭解國家貪汙腐敗所導致的亂象,更是讓我們理解,其實人心遠遠比鬼魅來的深層黑暗。
與之相反的,書中雖不乏妖與鬼魅,但卻也有分好與壞、善與惡。有的妖會害人,甚至將人引入歪道,如〈姬生〉中姓鄂的一戶人家常被狐騷擾,家中物品還會因此被盜走,而這家人有個外甥姓姬,聲稱能將狐引致正道,結果反被狐戲弄,差點聲敗名裂;有的卻願意與人交好,發展愛情,造就一段良緣佳話,如〈嬰寧〉、〈紅玉〉、〈香玉〉,這些女子不同於封建社會的大家閨秀,她們皆不畏禮教閨訓,熱烈追求愛情,而文中的男子對愛情抑是懷抱「癡」字,這令我覺得非常新鮮,同時也讓我想到樂府民歌上邪:「上邪!我欲與君相知,長命無絕衰。山無陵,江水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與君絕!」,一個女子的豪情,對於情愛的堅貞與永恆,就像這書中的女子,雖非人身,卻有著比人更柔細長久的情感,比起封建社會底下的女性要來的浪漫有情。
聊齋誌異雖是以妖鬼為主軸,但其實我認為,人的心是最難琢磨的,我覺得人心的惡有可能一直存在,那些害人的妖鬼,或許都是人心所投射出的影像,還有,書中所刻畫出的「愛」其實也是值得去探討的一部份,我會自問,這書中的對於情感的執著,究竟是妖鬼多一分,還是人的執著勝過一分呢?這也是值得去探討的問題,但不論如何,聊齋都是值得去閱讀的一本好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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