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.08.02 更新

「吃」這個動作很簡單，吃什麼、怎麼吃卻是一門大學問。於是「飲食」成了課題，飲食與文學、飲食與電影、飲食與生活、飲食與健康……琳瑯滿目的飲食學，讓「吃」多了許多的文化成分。臺灣因為歷史背景與地理位置的關係，大江南北的菜單聚合，簡直成為大小饕餮的天堂，再結合起前述文化成分，台灣飲食的滋味更是不勝枚舉。美食家韓良露說：「食物是慰藉心靈的東西，不僅要開口吃下，也要開口說出來！」擅長品嚐且書寫食物的焦桐說：「食物的背後有故事、有滋味，既是生命的滋味，也是台灣的滋味。」《台灣舌頭》就是這樣的一本書，是焦桐繼《臺灣味道》、《臺灣肚皮》後對臺灣飲食文化踏查的書寫，也是歷經十年「台灣味道三部曲」寫作的終章。

在眾多的菜色中我最愛台灣小吃，這是三部曲中我獨鍾《台灣舌頭》的原因。全書四十六篇文章分別寫下小吃美味的故事──鹹湯圓、爆米香、地瓜粥、紅蟳米糕、米篩目、大麵羹、蔭豉蚵仔、菜脯蛋、薑絲大腸、梅干扣肉、封肉、鴨賞、萬巒豬腳、鳳梨苦瓜雞、臭豆腐、、柿餅、彈珠汽水、木瓜牛奶、日月紅茶……每一篇文末還附有推薦餐飲資訊。就像是〈鹹湯圓〉一文中作者描寫初訪女友家時不善交際卻又努力尋找話題，誤把紅磚豬舍當成女友家詢問後，獲得女方父親冷冷地回答時，覺察「我忽然覺得自己像極了一頭智障的豬。」這些圍繞在生活中的美麗味道，透過作者幽默且善於自我嘲諷的文字，不僅是食物的味道，更點出地方文化的特色，讓味蕾與食物的文化脈絡都獲得適當的安置。

「童年是一首雀躍的歌謠……一個城市若有幾攤爆米香流動著會更美」，「炎炎夏日吃刨冰米篩目，一陣清風吹拂心坎裡。」〈爆米香〉、〈米篩目〉、勾起我相似的童年回憶。「大麵羹是台中人尋常早餐，已形成味覺的集體基因。」「生活的喜悅在咀嚼一口鴨賞時，蒜苗的辛，檸檬的酸，和香油一起襯托鴨肉，甜，鹹，和清晰的煙燻蔗香。」在〈大麵羹〉、〈鴨賞〉裡我初戀時的遊賞滋味被喚醒。「炒製時一定要用醋精……道地的客家口味，極酸，想起來都覺得牙齒要軟掉了。」「客家人愛吃筍乾，所製封肉常加入筍乾。」「客家人尤嗜菜脯，在客家庄，曬製還帶著鄰里互相較勁的況味，看哪一家曬製的比較香。」「客家人擅貯存食物，醃漬，風乾，曝曬，秋冬之際，狂烈的九降風催熟了柿子。」捧讀〈薑絲大腸〉、〈封肉〉、〈菜圃蛋〉、〈柿餅〉我那生活在客家村庄裡客家媽媽的身影與之重疊。

書中的每樣食物都牽動著作者生命中的喜怒哀樂，同樣的也牽引著我漫天的遐想。原來閱讀之美好，是在參與作者創作的過程。作者寫出他的思緒，讀者在閱聽之時因著自己的經歷，而加入自己的解讀，於是作者、作品與讀者形成緊密的關係，而發出深深的共鳴與回響。

除了牽動腸腹的滋味外，書中隱隱出現的還有一份充滿思念的傷痛氣味。「太多有關飲食的記憶，有妻子陪伴，我想不寫都不行。於是，很抱歉，《臺灣舌頭》比較像傷痕文學，裡面有我對妻子的回憶，還有我的成長」在新書發表會上焦桐如是說。「台灣味道三部曲」書寫的十年間，大部分食物都有著他與妻子共同擁有的味道記憶。在妻子逝世後，少了共享味道的陪伴，舌上味蕾的刺激似乎有了不同的變化。

你呢？對你而言，哪一道菜對你意義不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