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.10.02 更新

書的一開始，主角李青就因為在校和同性間發生淫猥行為被退學，使得父親發怒的將他趕出家門，讓他歷經了這麼一段辛酸史。從這裡就看得出當時的社會對同性戀是非常不能接受，因此在他們的王國，只有黑夜，沒有白晝。天一亮，他們便隱藏在社會的邊緣中。他們不被承認、不受尊重，甚至被指為社會的蠹蟲。而這對於一個以軍人退伍的父親來說，更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是其中一份子。他心中是多麼期望兒子能夠繼承他的志願──當一個堂堂正正的軍人，而軍人是嚴肅、威武、守紀律的。然而提到軍人，書中幫助這群被愛拒絕的孩子們的大善人，傅崇山傅老爺子和傅衛便也是這樣的一對父子。傅老爺子也是一個軍官，他的兒子傅衛自然是從小被嚴格地訓練成一位年輕有為的軍人，但這個在傅老爺子心目中雄姿英發的青年軍官，卻也做出令一個老父親傷心欲絕的事。很多的同性戀者是天生的，那不是自己可以掌握、控制的。但是當傅衛百般地想對父親解釋時，卻遭到冷冷的回拒，而好強自負的他因此結束了自己短短二十六年的生命。在我們看來，會覺得這兩對父子，好像兒子才是真正的受害者，但做父親心裡的沉痛難道就不算是傷害嗎?我們這麼說好了，做兒子的是直接性的傷害，而做父親的則是間接性的傷害。這天生性向，遭受鄙視、排斥以致墮落的心態，或是自我的放棄，都是直接發生在孩子身上。而為此絕頂灰心失望的苦痛和懊悔，則讓父親間接受到心理的創傷。所以傅老爺子對李青說過這麼一段話：「你們這些孩子，只會怨恨你們的父親，可是你們可也曾想過，你們的父親為你們受的苦，有多深麼！王夔龍出事後，我去探望他父親王尚德，才隔半年，他父親那一頭頭髮好像猛然蓋上一層雪，全白了──阿青，你父親呢？你知道你父親也在為你受苦麼？」這段話就足以道出前面的論點。再來我們提王夔龍父子，王夔龍的父親王尚德也是一個非常有權威的大官。相對地，他對王夔龍的期望也很高，但他卻和新公園的野鳳凰──阿鳳兩人狂戀，以致為了佔有阿鳳的心，親手刺死他。而這個「龍子與阿鳳」的故事，也成了新公園最令人感慨的傳說。事後父親王尚德利用關係，幫王夔龍脫罪，讓他逃到國外，並且要他在自己死後才能回來。然而這十年王夔龍一直不了解他父親的狠絕，甚至覺得父親恨他、厭惡他到連死了都不想見面。其實，並不是這樣的。一個做父親對兒子的感情，不像母親一樣可以直接表態，都是擺在心裡的。所以遇到了問題，孩子往往無法真正去感受、了解。這樣的情況是一直存在的，父親往往是精神和物質上的支柱；母親才是心靈和情感上的良師。而傅老爺子也對王夔龍說過：「這些年你在外，我相信一定受盡折磨，但是你以為你的苦難只是你一個人的麼？你父親也在這裡與你分擔呢！你痛，你父親更痛！」、「他不忍見你──他閉上眼睛也不忍見你。」這幾句話是最令我感動的，也道出《孽子》並不只是單單述說著迷失少年的滄桑痛史，也緩緩說出每個傷心父親的無奈。另外，像吳敏帶剛出獄的父親去百貨公司買日常生活用品，和為了尋找從小拋棄自己的日本父親，決心堅定的小玉也都顯出另一些微妙的父子關係。我們常常掛在嘴邊的親子關係，著重點好像都在於母親與孩子的互動。父親則漸漸變成一種權力和物質支付的象徵，而父親與孩子的互動跑去哪了？它不在哪，只能無奈地被傳統的牢籠給束縛住。而那些傷透心的「父親」，並不是那層權威的盔甲，而是真正屬於人性的心理層面。父親也是人，但他被放在傳統父權社會中不得不套上負擔的枷鎖，沉重地被壓榨著。而我自己也沒感受過，這不能怪我的父親，因為他是個很忙碌的商人，為了這個家他必須常常出國做生意。雖然表面上相處時間變得少，反而不會有許多的小衝突。但隨著時間一久，長期間未溝通，使我們的隔閡無形之間越陷越深，這是我能強烈感受到的。而這種表面上的和平寧靜，不知撐得了多久，也只能繼續讓它沉淪了。父子關係給我的印象最深、也最為複雜，而這種複雜可能因為我是個女孩子的關係，無法了解父親對兒子的那種投射效應。不過我相信天底下的父親對自己孩子的期望和關愛是不會少的，只是不容易表達出來而已。所以，天下的爸爸對孩子都是熱情的！